暮海星波

(一)

这个标题暂时不是说我自己，而是说一个我一星期前认识的福州医生。在去年的秋天和冬天，这个医生两次用自己的数码相机，偷偷地录下了科室的领导和同事收取药品回扣的情形。

真正认识这个医生，我想应该是在见到他的第二个晚上。头天晚上跟他约好了采访，可他却一再失约。我正焦头烂额，并对他的rpwt产生怀疑的时候，他打来了电话，说并不是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，而是这天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，让他不得不产生戒备。如果我们愿意，他晚些时候来找我们。

因为已经爽约了很多次，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。但我还是对他说，你来吧，多晚都等你。

晚上9点，我在酒店的电梯口碰到了他。他小心的跟我走进房间，临进门之前，还回头望了一眼。

话题从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记者开始。这是湖南某个报纸的记者，最先报道了医生的事，这次带了他的一家三口来到福州。

医生说，我本来是很信任他的，但现在我真的有点失望。

医生说，那记者坚持要跟他要一些更猛的资料，但他知道的只有这么多，又不能乱编故事，于是没有答应。那记者就不依不饶起来，先说要让医生报全部的路费，后来又说，反正已经拍下医生正面的照片了，让医生好自为之。

 “这不是威胁我吗”

医生跟我们说这话的时候，手在不停的颤抖。他现在还在这个医院里工作，医院里的人虽然怀疑是他举报了他们，但还不能确定。所以医生接受采访都是用的化名。看着他抖动的手，我心里突然替他一寒。

 “那记者还对我说，你们和央视，都是他带过来的，他可以让他们不来采访你。我真有点怕，不知道你们和他是怎样的关系。”

我们是怎样的关系呢？我挠挠头。

看到这篇报道之后我就给报社打电话，那记者先是跟我推来推去地搞了半天。在确定我们会给他钱，会替他的报纸打字幕做广告（那是一份很难在寻常的报摊上见到的报纸）之后转变了态度。后来，他只说全力配合我们，但死活都不肯告诉我医生的联络方式。直到我登上去往福州的飞机前，他才给我发了短消息。我还因此一直以为是这个医生这边的问题。

“你知道吗，当初他没来福州，稿子里那些材料都是我写给他的，他说是保护我，把我的身份改成了医药代表”。

呵呵，是啊，当时我正是看到这点才觉得这个选题很让人兴奋的。可是跟那记者通话，越问越不对，结果他告诉我说，拍这录像带的是一个医生。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他反问我，你不觉得这样更火爆吗？

 “遇人不淑”。这是听完医生的讲述，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。是说给他的，也是说给我自己的。

对一个突然走进你生活的陌生人，你永远都无法确定你今后的走向会因为他而产生走样的改变。那记者对我们是这样，我们和那记者，对这个医生也是这样。

我开始理解，他为什么进门前要往回看一眼了；我也开始理解，我为什么看着他的手，心里要替他一寒了。